《月火焚身》 作者: 崖生

分类: 耽美 字数: 25万 章节数: 53

【 文 案 】

为夺遗产不择手段勾引美人哥哥

【腹黑优雅控制欲强爹系美人攻X可爱作精小坏蛋受】【年上养成】【第三人称】

初次遇到沉胤,是老头子葬礼的那日,沉野正跪在灵柩前哭得撕心裂肺,因为老头子遗产一分也没留给他,全给了沉胤…那位从国外归来的、大他13岁的长兄。

他是个伪造了亲子鉴定的假少爷没错,可妈伺候老头子那么多年,遗产就该留给他们。当那个苍白俊美的男人走进灵堂时,沉野盯着他心想。

据说沉胤一直没结婚,是个gay,而他恰好受足阿妈熏陶,很知道怎么讨男人喜欢。都要流落街头了,勾引没血缘的哥哥算得了什么?

沉胤不仅有白化病,还老得能做他叔了,多熬几年,他就能把遗产夺回来。

后来——

沉野跪在自家门前,一把抱住了沉胤大腿:“哥哥,做我的监护人好不好?”

沉胤俯视着他,那双白化病人特有的灰色眼瞳冷漠似冰:“沉野,我不收留乞丐。”

再后来——

沉野揣着偷来的东西,垫脚刚撬开窗户,就感到屁股冷飕飕的。

“沉野,你招惹我,就为了这个?达到目的就拍拍屁股想走?你敢走试试?”

——

*总的来说是个老房子被小坏蛋玩火自焚点着的小甜文,HE

*现代都市背景吸血鬼文

*双初恋哦

每晚七点准时日更,周四休息(5月21不休)

标签:甜宠、狗血、年上养成、爹系美人攻、可爱作精受、强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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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坠落

六月。

旧金山,约瑟公学。

“Lusian,听说你哥哥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废话。”听见身边人的发问,叼着棒棒糖的亚裔男孩冷哼了声,伏下身来,漆黑眸子锁定了一颗桌球,像用猎枪瞄准了猎物。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沉胤要回美国的消息,他比谁都知道的要早,恐怕是整个沉家最早收到风声的。

直起身来,他朝沙发上坐着的金发少年望去:“安克夏,我邀请的那个高一新生来了吗?”

“差不多了。”安克夏笑着看了眼腕表,“你到底找一个家里没什么背景的高一新生做什么?”

沉野一杆进洞:“待会你就知道了。”

叮地一声,门口的铜铃响了起来。

被蒙着眼睛推进地下室时,刚入校的高一新生就不安到了极点。纵然他很会打架,能把此刻抓着他胳膊的两个高四学长揍扁也不敢动弹——约瑟公学的兄弟会是权贵家族的子女才有资格加入的社交团体,主动向他这种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伸来橄榄枝,对于他可以说是无上殊荣,反之假如不小心触怒了兄弟会的成员,往后他在学校的日子恐怕会相当难熬。

“你找的人来了,Lucian。”房间里有人笑着说。

——Lucian。高一新生屏住了呼吸。

早在刚入校时他就听过兄弟会副主席的名讳,据说那家伙生着天使般的靓眼外表,却如同他的英文名寓意那样是撒旦的化身,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恶魔,最擅长整蛊别人,一加入兄弟会没多久就踢走了原来的副主席,不服他的人都被整得很惨。

向他发来入会邀请的怎么会是这号人物?难道是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兄弟会要找他的麻烦吗?

高一新生这么想着,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桌球落袋的动静。

“你就是那个体育成绩很好的新生,是吗?”

伴随着一个青涩的声音,一个硬物划过他的脸颊,挑开了遮蔽他双眼的黑布。

睁眼的一瞬,高一新生不禁睁大了眼。

——换了任何人,都很难相信在约瑟公学这样的贵族男校里,站在权力金字塔尖那一层的,居然会有个看起来年龄也像个高一新生的亚裔美少年。

他穿着和他一样的春季校服,坐在台球桌上,抱着胳膊,短裤下绑着袜带的双腿交叠,凌乱卷曲的刘海下,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双眸俯视着他,眼神就像某种打算觅食的小型猛兽在观察着农场里的家畜。

“是的。”按照规矩,他半跪下来。注意到亚裔男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马丁小皮靴,高一新生不由想起刚才脸颊上的触感,有点屈辱。

他敢肯定那就是刚才撩开他蒙眼布的东西,但不敢有一丝不敬——要知道旧金山是有那么一个声名显赫的华裔家族,据说整条唐人街都是他们的商铺,惹到他们的后果比惹到那些本地黑帮还要可怕。

“想加入兄弟会吗?”亚裔男孩拾起一个桌球抛了几下,朝他递过来,仿佛只是在邀请他一起打桌球。

近处眼尾上扬的黑眸像是具有魔力,高一新生不受自控地伸出手去,接住了那个桌球。

6号。看到上面那个象征撒旦的数字,他打了个寒战,但仍然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应该听说过规矩吧?入会需要通过勇者测试,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这叫见面礼。”亚裔少年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耳边,轻笑着,“所以,新来的,你得帮我做件事,虽然会有点儿冒险,但我以沉家少爷的身份保证,你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目送那个健壮的身影走出校门,沉野从桌上跳了下来。双脚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旁边人立刻握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扶到了沙发椅上。

“Lucian,你真信那只蠢熊有胆子去撞你哥的车?”金发少年撑住沙发扶手,将他几乎拢在怀里。

两人的鼻尖贴得很近,沉野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露齿一笑:“不然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安克夏目光锁着他:“如果你输了,就和我约会。”

“不,亲爱的安克夏,”沉野摇了摇头,拿出嘴里的棒棒糖,送到对方唇边,“那得是我赢了才行。”

安克夏低下头,像条大狗接骨头一样含住了那根湿漉漉的棒棒糖,一双蓝眸紧盯着他的脸,眼神灼热。

“甜吗?”沉野笑着问。

“野莓味的,和你一样。”安克夏盯着亚裔男孩的嘴唇,脸朝他凑近。

沉野一矮身,就从试图亲吻他的少年的胳膊间钻了出去,拎起背包快速走出了地下室。

像他这样空有一个少爷身份,只能拿沉家背景撑撑场面但实际上不被看重的次子,想对付身为长子的沉胤,除了借力打力还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新来的不过是他放的鱼饵,身为兄弟会老大的安克夏才是他要找来对付沉胤的渔夫,至于怎么保证他赢,还有怎么善后,那都是安克夏要操心的事了。

“今天放学不一起去赛车俱乐部吗?”正如他预料的,安克夏追了上来,“Lusian,我保证,你会赢。”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不过今天晚上我有家庭聚会,周末毕业典礼后再约。”回头朝身后的男孩飞了个吻,他快步出了校门,坐进了来接他放学的保时捷里。

那可不是一般的家庭聚会.....而是他名义上是父亲的那个男人的葬礼。这场葬礼于他而言可以说至关重要,决定了今后他的日子过得舒不舒坦,因为沉哲雄是突发心肌梗死,连遗嘱都没有来得及立,而沉胤,他那素未谋面的长兄,明明年少时就远赴俄罗斯留学,往后十几年没回过沉家一次,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赶了回来,目的显而易见。除了争遗产,没有第二种可能。

说什么他也不能让沉胤出现在葬礼上,就算他是沉哲雄时常念叨的宝贝长子、家族荣光,要是连父亲的葬礼都不来,这顶不孝的帽子就扣定了,阿公最看重中国传统,心中那杆天平还有不往自己和阿妈这边偏的道理?

沉野暗自琢磨着,朝车窗外看去。

旧金山刚下过一场雨,玻璃上的雨水晕染着唐人街的灯红酒绿,檐牙飞角的建筑鳞次栉比,繁体字招牌交织错落,车一开进去,就像穿越进了上世纪的旧梦。

咚咚,忽然有个流浪汉敲响了车窗,他一摸裤兜,还有些下午打扑克剩下的零钱,便探出一只手,扔了几个硬币进对方的帽子里将人打发走了。

“二少真是心善。”司机夸赞。

沉野嘴角牵了下,没接话,他在沉家立的人设就是善良温顺乖乖崽,每个人都这么看他,这还要多亏了妈妈教得好。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小野,快回来!别让沉胤赶在你前面。”

是母亲发来的讯息。

“他赶不回去了,放心。”回了信,沉野仰倒着后座上,开始酝酿情绪。可酝酿了半天也没挤出眼泪来,他无奈地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早买好的眼药水,往眼睛里挤了几滴。

哭不出来也怪不得他,打小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沉哲雄的亲生儿子,不过是凭着母亲伪造的一纸亲子鉴定,几岁大的时候才得以跟着她进入沉家的、生父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母亲是偷渡来的黑户,凭着姿色和手段成了交际花跻身旧金山的上流圈子才搭上了沉哲雄,出身并不体面,所以沉哲雄虽然还算得上宠他,对他的感情就像养了条小猫小狗,给零花钱给得爽快,却从来不提对他的未来有什么期许,跟真正的重视有本质的区别,于是他对这个父亲当然也亲近不起来。

但不亲归不亲,老头子遗产他还是要争的,毕竟母亲伺候了老头子十几年,他也演了好几年乖乖崽,按电影片酬算也该拿到不少了。

虽然沉家那些亲戚也不是吃醋的,但只要阿公站在他们这边.......

车身突然猛地震了一下,颠得他坐了起来,一眼看见后边刺目的光线——一辆车竟然追了他的尾。

谁狗胆包天敢在诺布山上的环山道上……这疑惑闪过时他余光里掠过一道光线,侧眸看去,路边那骑着摩托车飞速逃跑的健硕身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Fuck。

那似乎是…今天他邀请过来的高一新生?!

那么,这辆车该不会是......

沉野朝后边那辆车定睛看去。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很不巧,车牌号就是他查到的会去接沉胤的那辆。

——那个高一的蠢货,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撞沉胤的车,简直是害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抱歉,您受伤了吗?”恼怒间他看见阿斯顿马丁的司机下了车,是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这人一定不是沉胤,沉野目光掠过他,探出半颗脑袋,望向阿斯顿马丁的后座。隔着濛濛雨雾,这个距离,他只能隐隐绰绰地看见阿斯顿马丁的后座有一个男人的身影轮廓,肩膀很宽,长头发,戴着眼镜,镜片在黑暗里泛着幽幽蓝光,令他一瞬间有种被对方反向盯视着、甚至看穿了的感觉。

骤然心虚,他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缩回头厉声喝令:“不管了,先走,爸爸的葬礼要紧!”

可回头去看时,那辆车并没有如他所想象的那样立刻追上来,而是好几秒钟才开始移动,之后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匀速,与他保持着相当远的一段安全距离,仿佛很讲究先来后到的礼节似的。

沉野盯着视线尽头的那个光点,磨了磨犬齿。

是啊,和他不一样,沉胤并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理由,他是沉家长子,有个出身高贵的俄罗斯名媛母亲,还是鼎鼎大名的天文学教授,是沉家的骄傲,在沉胤的眼里,他这个还在上学的弟弟恐怕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遗产的竞争对手,不过就是脚底下的一颗小石子,连多看一眼也不需要,只要抬脚迈过去就行了。

盯后边的那辆车盯到眼睛发干,抵达山顶的沉氏庄园时,沉野只好又补了几滴眼药水,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带着通红的眼圈与一脸“泪痕”下了车。

“小野!”一进大门,母亲就迎了上来。

旁边有亲戚看着,他嘴角一撇,扑进了母亲的怀抱,瞬间戏精上身,抽泣起来。

“妈咪!”

“进去吧,和你爸好好道个别。”

如他所料的,城堡大厅内的两排座椅上此刻坐满了沉氏族人,在他们踏进门内的一瞬,几乎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目光聚焦在了他们身上,眼神就像一群围候在此打算分食腐尸的秃鹫看见了要跟自己抢食的鬣狗,尤其是他的表弟沉慕,眼底的杀气压都压不住。

但不论这些秃鹫有多想分一杯羹,也得等他这个小儿子把自己那份拿到手才轮得着。

这么心想着,他垂下眼皮,走向沉哲雄的灵柩——葬礼是西式的,棺盖翻开着,能看见沉哲雄的遗容,那张脸被入殓师修补得很好,似乎刻意为了显得安详,嘴角甚至被勾勒得微微上扬,反而显得有点阴森。

咽喉似被无形的项圈勒紧,他不禁摸了摸脖子,移开了视线。再多看两眼,他就要连演都演不出来了。

阿公还没到场,但也该来了。

撇了撇嘴角,沉野开始嚎啕大哭:“呜,Daddy,你说好陪我一起过生日的呢,你起来好不好.......”

大厅里本来还算安静,没几个人哭,只有低低的议论声,结果被他这么一带,几个小辈都不知是自愿还是被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哭出了声,大人们跟着也哭了起来,明明是西式葬礼,却生生哭出了一种皇帝驾崩的阵仗,以至于刚刚抵达目的地,还没下车,沉胤就听见了城堡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

他皱了皱眉,心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来到了哪个大剧院,听见了百人合唱的彩排现场。

可细听,里面的人确实是在哭,其中尤以一个少年的声线最为嘹亮,像受过专业歌唱训练似的,简直能把死人从棺材里惊醒。

不明缘由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遭遇的那场“小意外”中,从前边车里探头出来看他那个男孩的小脸与对方那双像极了某种洞穴生物的眼睛来。

他直觉,此刻哭得最大声的,多半就是那个孩子。

那双眼睛,与这个哭声,很相配。

“大少,您回来了。”持伞的佣人替他拉开了车门。

沉胤站起身来,朝阔别数年的家园里望去。那栋他度过了少年岁月的百年古堡没什么变化,只是门前喷泉旁的那颗树已经枯萎了,只剩下苍白的枯枝。

目光在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上逗留了几秒,他移开视线,朝里面走去。

背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时,城堡大厅倏然静了下来。身后没了哭声,沉野扭头看去,一眼看见那走进来的长发男人,瞳孔微扩。

那就是沉胤,不会有错。

大概是因为俄国母亲的基因更霸道,加上有白化病的缘故,相较于拥有一半华裔血统的混血儿,沉胤看起来更像是个纯正的斯拉夫人——一头贵气的白金色长发,高鼻深目,面部轮廓像古典艺术大师雕出来的,极其立体,所以明明发色瞳色都淡,看起来却是个浓颜美人,而且还肩宽腿长九头身,即使穿着一身充满了丧葬气息的素黑风衣,站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都像油画上那种自带圣光的神子一般耀眼。

沉野眯起眼睛,眼球都隐隐灼痛起来。

太糟了,沉胤不但赶上了葬礼,还及时赶在了太公来之前,这个不孝的屎盆子没法扣他头上了。

盯着渐渐走近的男人,他不由抓紧了灵柩边沿,像扒着一艘救命的浮舟。但相较于他的如临大敌,沉胤却只是扫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到了灵柩里。

这样近的距离下,男人的美貌便更纤毫毕现了,金丝镜片那双眼睛瞳色非常特殊,是白化病人特有的那种灰紫色,睫毛和发色一样也是白的,像在眼周扫了一圈碎金眼影,左边眼尾处还生着一颗泪痣,使得这双眼随便瞥人一眼都能有种惊心动魄的魔力。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更加可恶。

虽然才刚见面,他就厌恨上这个哥哥了。

沉野咬了咬唇,大声呜咽起来。

亲爸死了,两个儿子,一个痛哭,另一个面无表情无动于衷,谁孝谁不孝,这不就一下对比出来了?

他这么盘算着,见男人的睫毛动了动,注视着沉哲雄的眸子终于又看向了自己。

沉野眨了眨眼,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沉默了一秒后,他才听见沉胤开口。

“别哭了。你会吵得他无法安息。”

男人语气温和,但明显是以长辈的口吻和他说话,像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沉野一阵不快,抿紧嘴唇,想要还击,可脑子卡壳了好几秒都没想到该怎么回应,却听见一旁的母亲带着哭腔先开了口:“亲爸去世了,儿子哭一哭有什么吵的?你以为小野也像你一样冷血,十几年不回来,来了亲爸葬礼,也没见一滴眼泪……”

沉胤端详着面前这个父亲的情妇所生的孩子,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配合着女人的控诉,男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表演得比刚才更起劲了,那双像洞穴生物般的黑眸眼泪汪汪,可眼神没有一丝悲伤,反而透着几分狡黠。

——有点小聪明,但不算多。

半路上他遇到的那场“小意外”,应该算是这出戏码的序幕。

不打算继续观看这对母子拙劣的双簧表演,男人退后一步,在空位落了座。

但女人并没有适可而止,持续着声泪俱下的控诉:“哲雄,你看看,你这个大儿子......”

“够了,苏莉莉,这儿没你一个外室说话的份!”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沉野心一沉。

太公没来葬礼,他的大姑姑沉雁却来了。这老巫婆据说以前跟沉胤那位亡故的俄裔母亲关系很好,所以打从他们母子俩进沉家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抬眼看去,身着黑旗袍的盘发妇人走进来施施然在第一排的空位落了座,保养得宜的脸冷若冰霜,看也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沉胤身上:“阿胤,你爸虽然走得突然,许多事没能交待,但好在他十二年前就立过遗嘱。你太公病了,这葬礼就由我来坐镇,免得某些不安分的寄生虫趁机捣乱。”

说着,她将手里一张纸递给等在旁边的西装男人,“温律师,麻烦你宣读遗嘱。”

十二年前?

沉野僵在那儿,脑中雷鸣滚滚。

他进沉家也就十年,十二年前,母亲还被老头子养在外面,他们还没进沉家。

如果是那时就立下的遗嘱......

不,不会的。

就算那时还没进沉家,老头子应该也不至于完全忽视他这个小儿子的存在。抱着一丝幻想,他这么想着,但律师宣读遗嘱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每个字眼都清晰无比,像一道道惊雷接连在他头顶炸响,轰得他的整个世界天崩地裂。

为什么呢?

他待在老头子身边也有十年了,老头子为什么没修改这份十二年前的遗嘱,加上他和母亲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别说房产车子或者沉氏集团的股份,哪怕一点儿学费和零用钱,一美元都没有留给他。

老头子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沉胤。

他扭头朝沉胤看去,这会一点也不需要演,眼泪轻而易举就涌了出来,有种冲上去一口咬死对方的冲动。可男人只是注视着灵柩若有所思,倒是他身边的沉雁朝他看了过来,帽檐底下的黑纱也遮掩不住她眼底透出的浓烈厌恶:“你们母子俩也都听清楚了,这座庄园,也是属于阿胤的,没有你们的份。”

沉野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尖叫起来:“大姐,哲雄才刚过世,你就要赶我们母子俩走?”

“是,你没听错。”掌控着沉氏集团半壁江山的女人冷冷道,“一个没名没份的外室,鸠占鹊巢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还不知足?有些话我不想明说,希望你好自为之。你们要是不识趣,硬要赖在这里,闹得哲雄没法体体面面的走,那么恐怕就不只是这座庄园容不下你们,而是整个旧金山了。”

不想明说?什么话?

沉野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可怕的猜想闪过脑海,他不敢肯定,看了眼母亲,便见一向哪怕不得理也不饶人的母亲脸色一片煞白,嘴唇抖了抖,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应证他的猜想。

沉雁可能......很有可能知道了他们母子俩的秘密。

不明说,兴许是不想家丑外扬,被媒体知道闹上新闻什么的,有损老头子的颜面和沉氏的股价。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那老头子去世前知道吗?在场的这些人是不是也都知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环顾四周,两排座椅上的人正交头接耳,看着他们,眼神各异,有的鄙夷,有的惊讶,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可纠结这个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

无论他们知不知道,这份遗嘱已经对他们的去留做出了断头铡一般的裁决。

被曾经伺候自己的佣人们撵出城堡大厅时,沉野还有些恍惚,怀疑这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噩梦,但雨水淋到身上的感觉很真实,他想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他不但没有分到一分钱,还被赶出了沉家。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小野,去,把我的衣服首饰都收下来,你是小孩子,他们不会拦你......”身旁的母亲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对,妈妈的珠宝,还有老头子送给他的那些名牌东西,都是很值钱的。想到这个他看了眼身后,两个陌生面孔的高大佣人守在门前,像是两尊门神。

“滚开,杰恩!我要回我的房间!”他习惯性地拿出少爷的气魄,朝那个每天伺候他穿衣服的年轻男佣喊道,但显然杰恩都听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甚至在他试图往里边硬闯时狠狠推了他一把,使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该滚的是你。”

门被推开,一个声音冷笑道。

他抬起眼皮,门前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俯视着他,左边断眉随嘴角一并高高上挑,满脸幸灾乐祸。

那是他的表弟沉慕。

“我就说为什么之前祭祖的时候舅舅不在族谱里加上你的名字呢,原来是个野种啊!沉野,这名字还真适合你。”少年拍了拍他的肩,弯腰在他耳边恨恨低语,“等着吧,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说完这话,少年就抬脚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雨下得更大了,冰凉的雨水将他淋得透湿。

沉野抬起头,看向上方那扇属于自己房间的窗户,比怒火更先包裹心头的,是一脚踩不到底的恐慌。

连那些东西都带不走的话,今后他该怎么办?

被赶出了这座庄园,他和妈妈以后住在哪儿?下周就毕业了,他又去该哪里上大学,大学的学费呢?

本来就算他成绩不够好,只要老头子肯给钱,他高中一毕业就能通过上约瑟公学的预科夏校进常青藤,这下全完蛋了。

而且很快,今晚发生的事就会在旧金山的上流圈子里传开,兄弟会的那帮少爷知道消息也是迟早的事,他们对他的态度绝不会还和之前一样。

他会一无所有,坠入深渊。

“阿胤,你要走?今晚不留下来给你爸守灵吗?”

这时,门内又响起了那老巫婆的声音。

“不了,今晚我还有个会议,要去硅谷一趟。”

“什么讲座?难道比你爸的葬礼还重要?”

沉野竖起了耳朵。

“抱歉,大姑姑,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工作。”

什么鬼?装都不装一下这么嚣张吗?

他翻了个白眼,听见里边沉雁提高了音量:“什么工作?你不能走,阿胤,明天早上你要跟我去公司参加股东会议,议定你的职位,以后你是要接替你爸的位置的,”

“我的专业不是金融。”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语调淡漠,“沉氏没有适合我的职位,您以后不必为我的职位烦心。”

“阿胤,你不许就这么走!”

脚步声接近门前,沉野后退了一步,没来及藏起来,门便被打开了。

猝不及防对上男人镜片后的双眼,浑身湿透的男孩浑身一僵,感到一阵火烧似的难堪。

但男人并没有过多打量他此刻落水狗般的模样,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挪开,走了出来。

与对方擦肩而过时,沉野的侧脸拂过一丝痒意,同时余光一闪。往边上瞥去,他便恰巧瞧见白金色的发丝间男人的耳钉松落了下来,划过他眼前。

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他下意识张开五指,接住了它。

“喂...”

等回过神来时,沉胤已经走出了庄园大门。

垂眸看去,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颗灰白的岩石,不知是什么质地,表面粗粝,泛着细闪。上边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还有点烫。想起刚才被对方嫌吵,他撇撇嘴,扬手想要把它扔了,手腕却被母亲攥住了。

“别扔,还有用。”母亲幽幽道,说着她竟然笑了,双眼追随着那辆载着沉胤远去的车,眼神很古怪。

“有什么用?”他疑惑。

母亲看了眼门内:“先离开这儿,妈妈再告诉你。”

可是他们能去哪呢?沉野掏出手机打开Uber,却不知该把目的地设到哪,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旅馆,”不知想到什么,母亲脸色又难看起来,补充道,“别太贵,妈妈手上的私房钱没多少。”

盘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零用钱,沉野犹豫再三,挑挑拣拣,最终订了间价格不算太贵、图片里看上去环境还不错的旅馆。之前天天睡城堡里,太差的地方他实在没法接受,母亲估计也一样。

“妈,我打算不去上学了,去打工。”上了车,他对母亲说出了自己刚才作出的艰难抉择。

今晚的事情一旦传开,他在约瑟公学的日子不会好过,还不如不去,他桌球打得不错,赛车也玩得可以,能找个俱乐部或者酒吧打打零工什么的......

“小野。”母亲轻唤了他一声,双手抚上他的脸颊,“爸爸跟妈妈说过好几次想要让你继承一部分产业的事,他肯定是立过新遗嘱的,只是没来得及宣布,爸爸不会那么狠心,一分钱也不留给我们的。”

沉野的心一跳,对啊,如果老头子老早就知道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早就把他们扫地出门了,如果他死之前毫不知情,新版本的遗嘱当然有可能存在。

可是即便存在,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弄到手呢?遗产已经落到了沉胤口袋里,他难道还能吐出来吗?

“你有什么计划吗,妈妈?”他问。

“妈妈刚才想起来,有个办法,即使拿不到那份遗嘱,也应该能弄到我们该得的钱,你想不想试试?”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假如有什么办法让他过回以前当少爷的日子,刀山火海他都愿意去试。

母亲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凝视着他,手指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唇鼻,像观摩着一件艺术品那样仔细,良久,她才笑了,笑得很温柔。

“我儿子长得真漂亮。”

“怎么了,妈妈?”他有点困惑。

母亲凑近他的耳朵:“妈妈以前听家里的老佣人说过,沉胤不但有白化病,还是个死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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