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粉炉》 作者: 糖多令

分类: 言情 字数: 49万 章节数: 180

【 文 案 】

冯稚水是美华照相馆老板的女儿,同时她也是个画报模特儿,与卖旧汽车公司的大少爷徐世英有婚约。陈伯年是沪上心狠手辣的航运实业家。二人本不相识,但某天,陈伯年来到旧汽车公司,要买下一辆价值一千七百大洋的旧轿车。

可那辆旧轿车早在一个月前被冯稚水买了去。而那辆旧轿车上,有陈伯年杀人的证据。为了毁灭证据,陈伯年只能连车带人一起销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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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沪上模特儿

还有十来天,酷暑当头的暑假即将结束,吃完红豆沙汤圆,冯稚水算了暑假里挣的钱和自己这些年攒的零花钱。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五元。

中学的学费一学期要二十三元,加上住宿费一共是三十三元,如今差个八元才能够上。

不对,今天之后就只差七元了。

数钱的滋味格外好,一角也好,一块也好,都让人无限喜悦。

每数多一点钱,冯稚水的嘴角都会抬高些,数完,她把桌上零散的钱小心翼翼收进柜子里,像在收拾珠宝一样。

出了一会儿的神,她换上西制的薄纱百纳衫,黑水浪纹边的茶棕纱裙,提着一只包出了门。

一股强劲的西风吹入沪渎之地之后,这沪渎之地的市民对异国文化的追求渴望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屋里的装饰、身上的穿戴,都追求西化了,在沪上人看来,一切固有的文化都是落伍旧式的,应该撇之抛之。

身穿西制百纳衫和纱裙,大多脚下要踩着一双高跟小皮鞋,头发烫成层次丰富的波浪形,从头到脚追求西式欧化才算是风情饱满和时髦的打扮。

冯稚水还是读书的年纪,眉眼的稚气宛然,追求沪上流行的风情,反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囊中羞涩,日常的开销都要为学费让路,所以没有闲钱去烫头,去买小皮鞋,她穿了一双平底白纱镂空鞋,在头发上下些功夫。

她抹了一点儿姆妈年前用剩下的美发玫瑰香油,将轻盈覆在额前的刘海儿梳得整齐,及肩长的秀发,用珍珠梅花网包裹祖,做了一个似蚌珠头的复古造型。

头上下了功夫,脸蛋只用了雪花膏涂抹滋润,她天生好肤色,只擦一层雪花膏也是脆生生明亮,像那即将破晓的曙光。

这些做完,烧饭娘姨梁春华带着蕊珠从小菜场里回来。

梁春华眼睛往旁边的挂壁溜了一眼,色泽深沉的钟指向的时间还不到八点,她修得极细的眉毛扭了起来,好是疑惑:“诶,今朝咋介早出门?才七点缺十五分啊。”

一旁点点年纪的蕊珠的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一副吃惊的模样:“稚水姐姐,游乐场下午一点辰光才开门。”

“嗯,我要去美专。”冯稚水被蕊珠的话逗笑了,拍拍梳的一丝不苟的刘海儿道。

“不回来吃午饭啦?我买了排骨呢,鲜的嘞。”梁春华知道她是去当模特儿赚钱,放下菜篮子后多问了一句。

菜篮子有些沉甸甸的,提了一路,把她滚圆壮实,形似轮胎的手臂勒出一道红一道白的痕迹。

“不回了,可能晚饭辰光才回来,排骨晚上再吃吧。”冯稚水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洋铁筒,“前几日周少爷来找我当模特儿时给的糖,我不爱甜的,给蕊珠吃吧。”

那洋铁筒装着糖果,里边有蜂蜜太妃糖、摩登杏仁糖、奶油软糖还有不少 128 巧克力,各式各样的糖果混在了一起,蛀牙的人看到了,指不定会觉得钻心疼。

“哎呀,里头还有新上市的蜂蜜太妃糖呢。”梁春华双手接过洋铁筒,嘴里不住道谢。

她手里掂量一下,有五磅重,粗略算一下,这桶糖果起码价值六、七块。

蕊珠见糖,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巧克力!”

梁春华是从陈荐头店理聘来的烧饭娘姨,为人老实不揩油的,她的女儿蕊珠也是个可爱的孩子,今年才三岁,冯稚水十分喜欢她们,回以一笑后,拿着伞就出了照相馆。

今日她要去法租界的美专里当模特儿,日薪一元,出钱聘她的那位周少爷为人大方,还报销了来回的电车费和一份午餐费。

照相馆在南京路上,从南京路到法租界,搭电车只需铜元一枚,一来一回的话就可以报销铜元两枚,冯稚水想把这两枚铜钱省下来,日后用做买书本费之用,所以决定靠两条腿走着去。

靠两条腿走,自然要早些时候出门。

请她去美专当模特儿的人是家糖果公司的少爷,从法国留学回来,如今在美专任教,偶尔给家里公司画些广告图,兴致来时,也会设计新品的包装。

去年他从法国回来,给自家公司的新产品蜜蜂太妃糖设计了一款黄黑两色为主,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的糖果纸,糖果纸展平开来,竟是一只胖头蜜蜂的形状,十分有趣。

因为设计有新意,一时在沪上有了一些名气,冯稚水不喜欢吃糖,但是那漂亮的糖纸收集了不少,都夹在一本废弃的书本里。

到美专的时候相次九点。

美专开学早,学生已经在里边上课。

冯稚水到门卫处说了来意,门卫听到她的名字,不一会儿就开门放行,不过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看她像是看什么古怪的玩意儿。

冯稚水心细,察觉到一丝门卫的奇怪,可是脑袋被太阳烤得热烘烘的,她没多想,路上怕一个分心走错的道儿,她没有心思欣赏学院里的风景,一路走一路问,绷着神经走到第三栋教学楼处。

周祖谦的办公室在第三层楼里,冯稚水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整理好被晒得呼呼冒热气的遮阳伞,一步步往上走。

三层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只是从公共租界一路走到这儿来,又爬了几层楼梯,现在气有些喘不上,额头上的小汗芽如玻璃上化成水珠的雾气,再一次一大片一大片地冒了出来。

她在廊道里吹了一会儿风,稍缓了身上冒出的浪热气息,才敲响办公室的门。

扣扣扣。

她轻轻敲了三声。

敲门声落地没一会儿,里头传来一道男声:“进来吧。”

这男声陌生,沉稳低沉,一点儿也不似周祖谦的声音,冯稚水隔着道门听着,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有些暗,没有开灯,窗帘子拉开了一半,威尼斯牛皮沙发上坐着个身穿格子纺绸,年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

那男子半边脸隐在幽暗中,半边脸在日光的衬映之下分外分明,他微微低着下颌,正看着手里的小书,冯稚水进来,他略掀开一点眼皮,把目光短暂地移到她身上去,没有说话。

冯稚水没有把身后的门关上,此时背光而站,被个陌生的眼神不浓不淡看了一眼,她竟生出自己今日是强来登堂的上门怪人。

办公室里的男子不是周祖谦,冯稚水不知他是什么身份,看他的衣着打扮,蛮有讲究腔调的,应是个小开,她一时不知该在里头等还是去外头等。

办公室里没有别的人在,静悄悄的,只有沙发上那儿偶尔会发出几道翻页的窸窣声,在里边儿等,人不大自在,冯稚水皱了皱眉头,决定去外头等。

一只脚才往外边移动,沙发上的男子拿出口袋里,镶满钻石的珐琅打簧表,道:“还有五分钟周老师就回来了。”

冯稚水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子是在和自己讲话,她呼吸微停,做声回应:“啊,好,谢、谢谢。”

虽不知他为何忽然开口,但能得知周祖谦很快就会回来,她暗暗松口气,可是这样又有了新的烦恼,她这会儿是继续在里头不自在地等还是转身去外头等?

看完时间,陈伯年把手中昂贵的表丢到一旁去。

手里的小书看完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东西来打发时间,余光里看进来的学生,长得等样,肉颊好肤色,五官零部件的组装蛮讨喜的,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行为举止之间带着多余和明显的警惕和谨慎,十三点兮兮的,他笑了一下,忽然有些好奇她今日的来意,于是问道:“你来做什么?”

“啊……”不防头男子会诈熟来发问,冯稚水又愣了片刻才答,“来、来当模特儿。”

听到“模特儿”三个字,陈伯年眉头紧锁起来,脸色变了些许,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学生身上,从头看到脚,越看脸色越沉,显然是对某件事不满。

眼前的学生身材颀长,穿着偏成熟的衣服,可是那张脸,怎么看也不过十四五岁,这周祖谦是被欧洲人印象派洗了一遍脑子了,怎能让这个年纪的学生在数双眼目之下赤裸裸地挣钱?

沉吟片刻后,他问道:“你几岁了?”

“快十五了。”男子疑惑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冯稚水云里雾里不知为何,如实回答。

果真只有那么一点年纪,这样的年纪叫她去当模特儿给学生和老师供实地描写,这和劝良民去四马路里做娼妓有什么区别?

陈伯年冷冷笑了一下:“还在读书?是在美专读书吗?”

“读书的,今年读的是中学三年级。”冯稚水其实不大想和这个生面孔说话,可冷淡别人,气氛会弄得死僵,这样更叫人尴尬,她也不知道这个男子和周祖谦是什么关系,万一得罪了他,今日当不成模特儿,不就白来一趟了?

权衡利弊之下,她还是礼貌地做声回答了一句。

“赚学费?”陈伯年又问,“当模特儿的日薪,周老师给你多少?”

“是……一元。”问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冯稚水的警惕再提高三分。

陈伯年从口里摸出五元来,想让冯稚水拿了这五元后离开美专,指尖刚摸到温热的大洋,一旁的打簧表忽然叮叮咚咚报开始时。

到九点钟了。

打簧表响的那一刻,周祖谦从外推门而入。

他看到冯稚水在里边,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被沙发上的男子不凉不酸地骂了一句:“桂花老师,她还在读中学,把你从欧洲印象派画家里学来的那一套收起来吧。”

“怎么无缘无故骂起人来了?”一进门就被骂,周祖谦懵然坐雾,回骂了一句后,恍然大悟。

美专最近从外边聘了些妇女乞丐来当裸体模特,好让学画的学生能精确地画出人的身体曲线之美,想来陈伯年误会了,以为他聘了个中学女学生来当裸体模特。

周祖谦觉着好笑,怕冯稚水知道了会面嫩害羞,解释的时候夹杂了些洋话,故意不叫人听懂:“不是那种 Nude model,而是 Retro model,也可以说是法式的模特儿,是正当的模特儿,你想什么东西,我是桂花老师的话,那你就是个卫道士。”

冯稚水的成绩不错,国文、地理、算术每回考试都有九十分,尤其是算术,有时候能个考满分,成绩好,读小学时跳过班,中学也跳过一年,但她的英文不算太好,周祖谦说的英文口音和洋人没什么不同,喜欢卷舌,她竖起耳朵努力去理解,也只听懂了 model 这个单词。

只听懂一个单词,周祖谦说的话就难理解了,冯稚水稀里糊涂又怕冷场,脸上笑笑,不知如何回答。

是误会一场,陈伯年脸上毫无尴尬之色,他放好表,嗯了一声后,垂下眼皮就不说话了。

周祖谦还要继续上课,这会儿没功夫去搭理陈伯年,他把注意力放回到冯稚水身上,眉头忽而皱起,又忽而展开,几次下来后,他才摇摇头,委婉开口:“你应当穿冷调子的衣服,今天这身衣服,颜色太暖调子,虽是当今沪上时髦的颜色,可把你身上该有的青春与生机都盖去了。”

简而言之就是看着老了好几岁。

这话说完,冯稚水感受有一记打量的眼光从沙发处直射而来,眼光是无形无色之物,却让脑袋发了热,她不自在地低了些头。

对于绘画方面的知识,她一窍不通,连门外汉都算不上,冷调子暖调子这种说法更没听说过,但她好学好奇,琢磨之后,忍不住问上一句:“周老师,什么是冷调子?”

“就是冰蓝、桃红、青绿色这些,会让人觉得觉得轻盈开阔,可是又让人觉得动感有生机。”周祖谦一本正经解释,“这种颜色最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穿了。”

说完,他指着沙发上一声不发的陈伯年说:“他今天身上穿的和你一样,暖调子,看起来就有些老沉。”

冯稚水飞快地溜向沙发一眼,只一眼,她就收回了眼光,看向自己的衣服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能理解冷调子给人带来的动感与生机的感觉。

周祖谦常年在国外生活,嘴里说起国文来许多时候词不达意,沉默许久的陈伯年在这时候没忍住开口了:“有没有看过京剧《群英会》?”

“看过的。”

“里头周瑜这个角儿,穿的戏衣,是冷调子的蓝白。”陈伯年一副好老师的模样,慢慢说道,“还有《黄鹤楼》里的周瑜,衣冠是桃红石青石绿,这些颜色也是冷调子。”

经陈伯年这么一说,冯稚水瞬间就明白为何冷调子的颜色会让人觉得既动感轻盈又有青春生机。

在戏剧里的美周郎,形象不过二十出头,作为一个青年才俊,京剧也好,秦腔也好,唱这个角儿的都是小生,所以用冷调子的衣冠,可以更好的突出活力的形象。

“对对对,尤其是《黄鹤楼》中的周瑜,盔头上的绒球,那颜色衬得这个角儿颇有生机。” 提到《黄鹤楼》,周祖谦脸上的笑意更深。

“我好像懂了。”大概懂了冷调子与暖调子的区别,冯稚水再看向自己的衣服颜色时,显得局促不安,“那、那周老师,我今日是当不成模特儿啦?”

暑假不剩几天,今儿拿不到当模特儿的日薪,那就还差八块钱才能凑够学费,多一块少一块钱对她来说不是小事,今儿拿不到,后面几日她就要多劳动多烦恼。

周祖谦看了看佩戴在手腕上的手表,笑道:“你这衣服颜色虽是暖调子,但和当模特儿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应当多穿鲜活的衣裳,好了,时间不多了,下节课要开始了,你跟我去课室里头,伯年,我下节课之后就没课了,你待会儿去食堂找我吧。”

可以拿到今日的日薪,冯稚水露出一个笑容,跟着周祖谦离开了办公室:“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陈伯年头也没抬,在陷入沉寂的办公室里若有所思起来。

第一次当模特儿,被三十多双眼睛盯看着一个小时,冯稚水坐在那儿,紧张得心脏几乎要恶狠狠跳出来了,手臂骨折了似,双腿灌了铅般,浑身的骨头变得僵硬又沉重,好在这些学生之前画过真人模特儿了,面对新的模特儿,也只有最开始时觉得新奇,正式作画时,脑子里只剩下探索人体轮廓与曲线的欲望。

这节课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正好是用午餐的时间。

周祖谦在请她当模特儿时说会报销当日的午餐费。

这个午餐费估摸有铜元八枚,冯稚水本想省下来,但一下课,周祖谦直接带着她去了美专食堂,给她点了一份午餐:“你先吃着,要是还不够和我说。”

午餐里有洋葱牛肉丝,光是这一道菜就要小洋二角。

午餐已经送到面前,想省也省不下来,索性好好享受。

周祖谦还另外点了两份午餐,一份是自己吃的,偏西式些,是牛油面包和猪排,另一份摆午餐和冯稚水的相似,是中餐,但里头的洋葱牛肉丝换成了蜜饯火腿。

吃不到一会儿,陈伯年过来了,手里晃着个袋子,里头装了三瓶冰冻柠檬汽水和一瓶可口可乐。

周祖谦和他招了招手以示方位,等他走过来坐下,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从里头取出冰冻柠檬汽水和可口可乐放到冯稚水面前:“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这个柠檬水蛮好喝,酸甜度刚好,可口可乐也不错。”

柠檬汽水和可口可乐的瓶身附满了米粒大的水珠,因是冰冻过的,小水珠在热气中的状态清盈剔透,冯稚水看了心底一凉,口内顿时有些渴,她眼睛偷瞄着,没有接过来喝,做出一副伪装过后的矜持:“我先吃完饭吧。”

不是她不敢喝,是她没想好喝柠檬汽水还是喝可口可乐。

她嘴里干涩,都想喝。

陈伯年拿起盖器打开可乐:“可乐不冰不好喝,要先喝,柠檬水不冰味道也差不多。”

瓶盖一起,小气泡欢腾了两下,滋滋散发出一阵浓郁的甜味。

冯稚水有些紧张,不由把肩头稍是往内扣了些,视线在搭在瓶身上的手指虚虚地停留两秒,是白皙节骨分明的手指。

她有些受宠若惊,声音低低道了声谢:“谢谢。”

“也给我开一瓶柠檬水。”周祖谦咬一口猪排,毫不客气地吩咐陈伯年。

陈伯年随手开了两瓶柠檬汽水,他没什么胃口,饭吃了几口就搁了筷,拿起柠檬汽水在一边喝。

冯稚水吃完了饭才拿起可口可乐浅浅喝上一口。

可口可乐的气足,小小喝上一口,胸口有股窒涩感。

陈伯年开完汽水就没再说话,周祖谦吃完饭,问冯稚水:“学费凑够了吗?”

“嗯,快了吧。”冯稚水因囊中羞涩而红了脸。

冯稚水的家境,周祖谦大概知道一些,她有个吃鸦片烟的爹和被广告欺骗而坏了身子的姆妈,底下有个即将升初中的弟弟,家里的照相馆这些年生意冷冷清清,一年里有六七个月做的都是蚀本生意,她想要读书,只能靠自己去打零工挣钱,是个蛮刻苦的姑娘。

周祖谦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陈伯年:“你姆妈的那些珠宝找相馆拍摄了吗?”

“还没。”陈伯年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他姆妈想要彩色的珠宝图画,所以将珠宝进行拍摄之后,需要个会写生绘画的人来进行上色。

他找的就是周祖谦。

“那就让美华照相馆拍吧。”周祖谦想多帮帮冯稚水,“给钱时,给她就好了。”

把钱直接给冯稚水,到时候她可以从中拿些钱充作学费,也是在做一件好事,陈伯年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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